星期六，早起，退房，走出饭店，寻找食物，发现诺大的徐家汇并不容易找到一个早点摊，只有卖饭团的小推车。钻进地铁，还是在出口8买票上车，直到列车忽而驶出地面。
在上海南站，买了一张前往嘉善的车票，那是很异样薄薄的一张纸，现在回想起来，不应该把它扔掉，因为我还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火车票，或许短途列车票都是“定制”的。
要到8：30才开车，我独自在站前徘徊，吃过早点，买份报纸，再买了一瓶水，就混进了候车室。很大也很长的候车室，结构简单：两侧的钢窗，四排木椅子，吊
扇。早起的阳光把窗口附近照得很亮，开始检票时是列车员在呼喊，让人感觉很生活化，比起北京西客站候车室的工业化和信息化要平和的多。
在木椅子上靠着，耳朵里塞着耳机，全然没有听到那许多赶往杭州去的人的喧杂，只有蔡琴那深沉的歌喉。当她唱道“好像以为我的家，是一张张的票根，撕开后展开旅程，投入另外一个陌生…”，我感觉是在看电视，车站流动的人群，背景音乐的煽情，当然我也是其中一员。
又要几个小时不说话了
车开动了，空坐不是很多，一些人上了车才补票，很像是长途汽车了。摇摇晃晃了一个小时，在松江站，大多数人下车而去，最后到达嘉善，开始下雨了，车站外的
街道冷清，总共下车的不过百十来人，却一下子分散得都不见了，连三轮摩托小贩也懒得吆喝。到售票厅买了下午3点的返程票。
象所有通火车的小县城一样，出车站走上200米的路口不是往左便是往右，一定是汽车站，嘉善也不例外。
只不过这周末雨中的懒散，让嘉善的街头显得格外肃静。
20分钟的车程，把我和另几个游客送到了西塘镇。雨越发大起来，我上了一辆三轮车，买上一张门票，2块钱由车夫把我送到古镇，当然还付送我一些介绍的话语。
车停在一片黑瓦白墙的建筑前面，车夫说到了。
西塘古镇外面是新的镇子，一道高高的房子把他们分割开来，古镇里面不通汽车，只有船进出，而一条条极窄的巷子是连接内外的网络。
西塘的特色在于长廊、古宅和老巷，而不期而遇的细雨也给江南的古镇蒙上了更滋润的颜色。
恰好整个西塘在停电。一切现代化的东西没有了，只有收音机依靠电池的能量传来咿咿呀呀的评弹。
雨一直下着，但总也不大，让你觉得打伞太累，不打伞有有些淋漓之苦。而古镇上的人说，在这里最好的景色就是斜风细雨，我总是在旅途上与风景不期而遇。看来西塘的雨好似为游人表演的一道背景音乐。
青石铺成的路在悠远地延伸着，我观察这镇子的结构，有的地方那么紧密，屋瓦把巷子整个遮了起来，好似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。
拿出从老爸那里借来的Pentax
ME，搭配了一个28mm镜头，那是我最喜欢的视角，定焦镜头让我更仔细地去研究构图、光线。我索性不打伞，让雨慢慢地淋着我，只是把相机抱在怀里，不能
湿了它。好在镇子屋檐彼此相连，在下面多少能档些雨点。从一个名叫西园的园子进去，沿着回廊错落有致地走过一间间黑洞洞的堂屋，柜里展示的扇子一把也看不
清楚，而对古色古香的窗楞充满兴趣，从窗口看街上稀稀拉拉来来往往的人和伞，确有些电影芙蓉镇的味道，阴天里一切都是冷色调，正如她那布衣的青灰。
沿着镇上最热闹的商业街，那也只不过如同周日校园里甬道一样地寂寞，妇人坐在家门口，翻炒着新鲜的菜豆，然后装进一个个小袋，也不叫卖，只请我品尝，那味
道果然清新。年轻的小伙子向我推销一幅幅的绣品，那的确很吸引人，只可惜我的包里再没有空间容纳它们。画家漫不经心地在角落里画着，看似精美的水墨丹青在
他笔下却如同制作光盘片一样简单地重复，但我憧憬着几幅小画被我装裱在镜框里挂在我的客厅，于是买下了一组西塘四桥和春夏秋冬，还还价还来了一柄小扇。
又进了瓦当博物馆和钮扣博物馆，都是以保存完好的老宅子布置而成的，房子的主人却不知哪里去了。有一些丝线结成的钮扣在出售，很漂亮，不过价格也不斐，想不出自己哪件衣服能配的起这么漂亮的扣子，也想不出谁会对它感兴趣，于是放弃不买。
不久老街便到了尽头，一个小的广场，两条河在旁边交汇在一起，当然还有两座石桥，只是彼此距离稍远，否则周庄的双桥也不必那么显赫了。雨越来越大，我站在
桥上，只见那些游客纷纷躲进河两岸的饭馆里，恰好是午饭的钟点。荷叶粉蒸肉、粽子、酒，各种香气荡漾着，丝毫没有因为雨而消沉。从永宁桥过河就是著名的千
米长廊了，雨天正好派上它的用场。长廊的一侧是河水，另一侧是店铺和人家，洗衣石、藤椅，红木家具和海尔冰箱，形形色色的生活画卷。看来居民早已习惯了在
游客好奇目光下和镜头中的日子，连黄狗也能安然地在路边小睡。
西塘人口音接近上海，他们会说普通话但不愿意讲，我虽然有些交流的障碍但也愉悦在一种不一样的经历当中。江南多雨的季节，这长廊不仅是邻里乡间搭建的避风挡雨的“廊棚”，更是一种平和的社交所在。
“民间有一种说法：早先西塘塔湾街有一胡姓年轻寡妇，独撑一家老小和一个小商铺。胡家铺子前的河滩边有一个水豆腐摊，摊主王二，年轻厚道，家境贫寒。他见
胡氏艰难，便生同情之心，帮着做些体力活。日久以后，胡氏为感激这份情，借修缮店铺之时，沿河建起了棚屋，将店铺前的沿河街道全遮盖起来。不想棚屋建好以
后，胡家铺子生意特别红火。其他商家纷纷仿效，竟连成一片....后取名廊棚，意为为郎而建之棚屋。”
在廊棚里走着，心里默数着廊柱和其间的红灯笼，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旅行。一条乌篷船吱呀呀地划过，船上的服装亮丽的少女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，瓜子壳落在水
面，那是一个圆环的世界。西塘的古旧和湿漉与平遥的破旧和风沙相对应起来。同样是28毫米镜头，西塘的黯淡却和两年前鼋头渚的透亮完全是两种风格。
不经意间早已忘了数到多少，前面传来水落进油锅的特有的吱吱声音，伴随那声音的还有一股久违的味道，臭豆腐，炸臭豆腐。花上一元买下一串，很解馋，当然也
是因为我饿了。长廊的最西端是醉园，也是版画展览馆，很小的庭院被塞满了植物盆景，还有袖珍的假山池塘，最叫绝的是号称最小的石桥，但可以过人。
墙上挂满了展出的版画，从20世纪30年代的一直到现在的，很是不错，简洁但不抽象，总象包含着丰富的故事情节，比如月光下的扬帆的船，还有路灯下姑娘的剪影。园子最里面的一间小屋，一个老艺人在制作刻版。
从这里出来，复穿过长廊往回走，一路上想找个人帮我照相，但游客那么稀少，我远远看到几个人，却半天才走到我面前。到安境桥，终于决定在一间饭馆坐下吃点
东西。要了一碟小菜，炒了盘茄子，自斟上一杯啤酒，独自享用这旅程的闲适。饭馆男男女女一家人在旁边一桌喝酒，因为这个中午看来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来就餐
了，因为停电，也因为下雨。
菜的味道很不错，透着苏杭的精致，让我想起段誉刚到姑苏时听雨居中阿朱款待他的那一餐。
酒意慢慢浮上来，雨中的西塘变得迷离，戴上耳机，靠在饭馆窗口的木椅上，音乐响起，是王菲的《彼岸花》。
引用:
看见的熄灭了，消失的记住了，我站在海角天涯，听见土壤萌芽，等待繁花在开，把芬芳留给年华，彼岸没有灯塔，我依然张望着，天黑，刷白了头发，紧握着我火把，他来，我对自己说，我不害怕，我很爱他。
旅行不是为了幻想而发生的么，为了满足幻想去经历，经历多了幻想的空间也越广阔。
……
眼见下午两点多了，我晚上要赶回北京的火车，于是离开西塘，重新回到汽车上，回到嘉善，回到火车里，回到上海。
大厦和高架桥在旋转，都市中的生活，我们总在不停地位移，要逃避那些强加来的负重，然后还要编个故事告诉自己有关什么什么，然后继续增加负重，继续逃避。我们总是在问为什么这么累和烦躁，那是因为更多的金钱，成就感，迸发的激情还是心爱的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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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秀桥，看这雨中滋润的调子，它多象一副水粉画
清凉得让人想起毛衣的质感，宁静得几乎能让人睡去
五花马 2002年8月27日星期二
清水无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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